小山丘上的絕佳地理位置,站在奎爾公園的屋頂廣場上眺望,可將巴塞隆納的盡收眼底。

  兩人並肩靜靜地望著夕陽沿著教堂的尖端退去,留下一抹橘紅色的美麗晚霞,直到夜幕低垂,萬盞燈火點起,演奏小提琴的街頭藝人,緩緩地奏起溫柔的夜曲。

  身旁的奧塔別克才輕聲說:「我們走吧。」

 

  尤里點點頭,沿著小徑走出公園,跟著奧塔別克走向機車停靠處,尤里儘管對於機車品牌不熟,但如此醒目的重機並不常見,他忍不住開口詢問這輛車是從哪來,奧塔只淡淡一答:「跟朋友借的,我本來想自己一個人在巴賽隆納逛一逛,結果湊巧看到你躲到小巷裡。」

 

  尤里想到剛剛丟臉的那幕,忍不住低頭憤恨嘖了一聲,忍住想狠踢路旁垃圾桶洩恨的心情,若不是這人出手相救,自己八成會被瘋狂粉絲圍捕到無法脫身,最後身心俱疲地回到飯店。

 

  奧塔別克將安全帽拋給他,自己也戴上了安全帽,示意他坐上車,尤里抬頭凝視著奧塔別克熟練騎上重機的模樣。

 

  頓時思緒飄離,那一刻腦海莫名浮現,這人騎著重機橫越撒哈拉沙漠的情景,若奧塔別克不是滑冰選手,他或許是一位冒險旅者,那雙絲毫不會為任何事情所動搖的眼神,永遠直視前方,隻身前往荒野。穿越無邊沙漠。

 

  「餓了嗎?」

  「還好。」他搖搖頭。

 

  奧塔別克沒有繼續開口,他也沒有詢問要前往何處,

  引擎發動的轟轟聲響起,下一秒,他們就奔馳在巴塞隆納的街頭。

 

  今晚是平安夜,整座城洋溢著熱鬧的氣氛。

  四處懸掛的聖誕燈飾閃閃發亮,耶誕市集內川流不息的人潮,每個攤位都擺滿了玲郎滿目的聖誕商品,讓經過的孩童捨不得離開;站在中央廣場的唱詩班,為眾人帶來一首首悠揚的聖歌。

 

  兩人沒有對話,尤里卻未覺得不自在,欣賞兩旁美麗的聖誕街景,輕鬆的氣氛環繞。尤里參加過世界各地多場賽事,但他第一次,在賽前放鬆地出外散步。

 

  「奧塔別克。」尤里笑喚,迎著舒服的夜風,賽前的緊繃情緒無影無蹤。

  「怎麼?」對方沒有轉過頭,僅以微低沉的嗓音回應。

 

  「只是覺得為什麼呢--為什麼感覺我們好像認識很久了。」尤里綻開燦爛的笑容,將身子微微向後傾,讓風恣意吹亂了髮,他像隻放鬆的貓,無形的尾巴輕搖,享受著無人叨擾的悠哉時光。

 

  奧塔別克沒有回答,僅淡淡一笑。

 

  # # #

 

  尤里˙普利謝茨基。

 

  奧塔別克每每回憶起尤里˙普利謝茨基,總是浮現少年那桀傲不馴的側臉。

  五年前的夏令營,當時以他的年紀應編入青年組,但因實力的落差下,最後被分到了少年組。奧塔別克被緊湊的練習行程壓得喘不過氣來,懷疑自我的念頭如無法扼殺的毒芽不斷萌生。

 

  「非常棒的演出,尤里。」老師滿意地點點頭。

  少年對於老師難得的稱讚沒有任何欣喜,僅帶著不耐煩的神情走回自己的位子,但短短三分鐘的示範演出,旋轉跳躍的姿態,美麗優雅的動作已讓奧塔別克於心中連連驚嘆。

 

  尤里˙普利謝茨對比同齡孩子更加出類拔萃的演出,那張精緻秀氣的臉龐,總帶著些許的傲氣,以及生人勿近的冷漠氣場。從未見過尤里主動向他人搭話,唯有被雅科夫叨唸時,不耐煩地回嘴幾句。

 

  尤里這份耀眼奪目的天賦,總讓人著迷凝視,卻又因過於刺目而忍不住別過眼。在這段日集訓的日子,總有其他的人眼紅會故意找他的碴。

 

  孩子們的世界少了些大人的爾虞我詐,但有更多赤裸裸的惡意,奧塔別克發現總有幾個人,趁著教練們不在時專找尤里麻煩,其中為首的那名少年,不只出言挑釁甚至故意做些小動作或惡作劇,試圖阻饒尤里練習,每次都在大人們及時出現訓斥下沒被得逞。

 

 

  巴塞隆納街頭兜風暫告一段落,兩人隨意找了家咖啡店休息,啜飲溫暖的熱可可,繼續未完的話題。

  五年前的夏令營,關鍵詞打開了塵封記憶的鎖,當時的回憶一幕幕清晰湧現。

 

  奧塔別克察覺到對方的雙眼光影流轉間,一瞬的光閃逝,他悄悄彎起嘴角:「你想起來了?」

  「有!有!我想起來了,我真該揍死那混蛋。」尤里惡狠狠地握緊拳頭,似乎遺憾當時沒給對方更多苦頭吃。

  「非常漂亮的上勾拳。」回憶起來尤里當時的英姿,奧塔微微一笑。

 

 

  那日教練要去處理突發事件,讓大家下午時段自主練習,那幫人終於逮到機會。奧塔別克年齡較大,他先是制止幾個跟著起鬨的人,但正當他想勸阻為首的那名少年時,毫無預警之下,後方有道人影衝出,惡狠狠直接賞給對方重重的一拳。

 

  奧塔別克傻愣在原地,回頭呆望著尤里握緊而微微泛紅的拳頭,那名嬌小的少年冷冷一笑後再度出拳,迎擊比自己身形還高的對手。那刻起在他心中那名跳著纖細舞步的少年,漠然的印象已全然瓦解,尤里˙普利謝茨基根本就是披著貓皮的虎,早已等待捕獵時刻多時。

 

  兩個人纏鬥幾回,尤里精緻漂亮的臉蛋掛彩,多了不少紅痕,但是對方更慘,右眼下有個明顯半圓瘀青。

  直到遠方傳來疑似教練的腳步聲,在旁看熱鬧眾人才一哄而散,剩下少年獨自佇立,少年沒有多看他一眼,逕自轉過身,手緩緩向前伸展,踮起腳尖旋轉,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,繼續未完的練習課題。

 

  少年帶著傷痕的側臉,毫不動搖繼續練習的身影,在他記憶深深烙印。

  與纖細的身軀相反,少年擁有英勇戰士的靈魂,就算前方有無數的阻礙,少年也絕不退卻,他只注視著目標,用盡全力抓住勝利,其餘事物都無法在他眼中留下蹤跡。

 

  

  最後教練把尤里跟打架的其他人都狠狠教訓一頓,包含尤里都被懲罰。或許無法正面給尤里傷害,那日阻止他們的自己也成為目標,幾日後被找了不少麻煩,對方甚至撂下狠話:「技術這麼差,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。」

  奧塔握緊了拳頭,指尖微微刺痛的掌心,完全無法反駁,那天起他下定決心,誓言要找出贏過對手的辦法,用盡全力獲取在比賽戰場上生還奪金的能力。

 

  奧塔別克惦記著那名少年的事,但當時錯失機會搭話就離開了聖彼德堡,他後來至各國磨練,直到此次世界賽兩人再次相遇。

 

  這幾年,若在報章雜誌上發現尤里˙普利謝茨的名字,始終忍不住多停住幾秒,思緒飄回多年前的芭蕾教室,帶著傷的少年,逆光落下的影子,隨著無聲的音樂,仿若蝴蝶般優雅輕盈的舞步。

 

  直到那日,夕陽西斜的奎爾公園,

  放在心底多年的話,終忍不住脫口而出。

 

  『要當我的朋友嗎?還是不要?』

 

  尤里果然已經全忘了,但奧塔別克記得,

  即使時光飛逝,少年如戰士般熾熱的眼神始終未曾變過。

 

  # # #

 

  這是他人生重大的里程碑,偉大旅程的起點。

 

  尤里已於腦海中模擬數十遍,他進入成人組後一舉奪下世界金牌,超越維克托的風光場面,然而實際發生時,卻多了份不真實。在完成最終表演的剎那,淚水奪眶而出,無法克制地哭泣,讓無以名狀的情感如洪流般傾洩。

 

  都怪這段日子,發生太多意外事件。

 

  他創下首次進入成人組就奪下世界賽金牌的傲人記錄;維克托則宣布下個賽季回歸;維克多的首位門生勝生勇利儘管沒有拿下金牌,但出色的表現同樣惹人注目,更別說是由五連霸的維克托擔任教練的戲劇化情節,讓記者們逮到機會就追著他們三人跑。

 

  平時總喜歡戲弄他的米拉,此時為他貼心掩護,尤里終在準備前往搭機的前一個小時,好不容易逃回房間,重獲短暫自由的片刻。尤里坐在床上放空,電視正重播比賽途中雅科夫和莉莉亞的訪問。

 

  『升上成年組以後,他欠缺的只有經驗了。』

  『這首曲的主題是Agape,而他經歷了許多邂逅,我認為他感受到通往愛的入口,探尋支持自己的愛究竟為何物,正在尋找這個答案之時,人才會大放異彩──』

 

   你欠缺的只有經驗和歷練,這句雅科夫說到爛的話,尤里每每聽到都只想翻白眼。

  但經歷此次之後,他似乎有些懂了──

 

  尋回破碎的記憶,他十歲那年誓言未達目標前絕不示弱,只顧著不斷往前的自己,對於當時所伸出的援手不屑一顧。

  尤里記起那次打架後雖受到懲罰,但比起其他人已減輕了不少,聽說當時在場有某位學員向教練說情,然而他卻對於那份無名的好意嗤之以鼻。

 

  電視上撥放著決賽短曲演出畫面,尤里望著自己那抹飛舞白色的身影,陌生又複雜的心緒交織,思緒重回那緊張的比賽現場。

 

  至今累積的情感和經歷已化為流動於體內的血液。踏入冰場時的剎那,那些錯誤的、心愛的、失落的、懊悔的,人生時光中無法抹去的過往幕幕閃逝。

 

  最後停格在,奧塔別克凝視自己的雙眼,

  ──那份相信與認同的力量,悄然無聲地傳遞。

 

  那一刻,所有紛亂情緒歸於平靜,他雙手輕舉,在音樂落下時前行。

 

 

 

  一場比賽的結束,意味著下場比賽的開始。選手們互相珍重道別。

  各家選手都準備離開飯店,雅柯夫不改愛碎碎念的習慣,找到機會就要叨唸自家選手們,加上討人厭的維克托則不時逗弄他。

 

  尤里好不容易才抽身,他著急在人群中尋找奧塔別克的身影,終於發現拖著行李箱,正準備走出大門的那人。

 

  「等等!奧塔別克!……謝謝你,不管是那個時候,還有這一次都是。」尤里閃過重重人群,氣喘吁吁追上抓住了那人,毫無開場白劈頭就說。

  奧塔別克微微一愣,似乎對於他的出現尚未反應過來。

 

  尤里搔搔頭,繼續不擅長的直率道歉:「呃,我說謝謝你啦,那時打架是你向教練求情的吧,對不起那時候還沒有向你道謝,還有這一次也多虧有你……」

 

  話還沒有說完,他就跌入陌生溫暖的懷抱裡。

  奧塔別克環抱著他,尤里罕見沒有任何推拒的念頭,連自己也困惑。

 

  短短幾秒的時間就拉開距離,是個簡短禮貌性的擁抱,卻留下了揮之不去的獨特溫度。

  被維克托胡鬧而撥亂的髮絲,奧塔別克伸出手為他順了順,又像意識到自己過於踰矩的舉動,倏忽地收回手。

 

  「不客氣,那沒有什麼。」奧塔別克簡單地回應,悄悄後退一步。

 

  「奧塔別克……」尤里腦袋一片空白,雙手卻率先行動,直直抓住對方不肯放,下秒,對如此告別方式不甚滿意的情緒隨即大爆炸。

 

 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混吵架氣勢,尤里擰眉不滿說道:「喂喂,至少也要交換聯絡方式吧,明明是朋友卻不知怎麼聯絡也太怪了,下個賽季見面不知還要多久,你該不會連寄張明信片、發封訊息都懶吧,最過份的是,朋友居然不說聲再見──」

 

  尤里仰頭直視,無法解讀奧塔別克眼中那抹驚訝又無法置信的情緒。

 

  「明信片,我記著了。」

 

  「還有呢?」尤里皺眉,總覺得有哪裡不對,對方似乎畫錯重點。

 

  奧塔別克彎腰傾身,近得連彼此呼吸都可感受的距離。

  在鏡頭前不苟言笑的哈薩克英雄,像是得到了某項意外的寶物,上揚的嘴角弧度,是尤里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。

 

  微微失了神的片刻,那人俯身在他耳邊輕聲地說:

 

  「尤里,再見──期待下次見。」

 

 

 

20161227 PM0947 #001

 

  試著腦補了那夜,兩人為何在咖啡店聊得如此開心XD

 

  算了算從宇兄之後,睽違了三年多來的同人文,中間經歷很長一段時間,我無法寫出任何東西,僅僅短暫參與一些企劃。

  直到看完最後一集,幾乎輾轉反側難以成眠,整夜都是好想將腦中妄想他們兩人的故事寫出(爆笑),縱然生疏的文筆實在無法描述出千萬分之一。

 

  這篇是算是系列的開端,希望接下來可以將他們兩人的故事慢慢地寫出。

  感謝閱讀至此的你w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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恆夏之年/ 貓印

Author:貓印

灣家人
更新緩慢

#Yuri!!! on ICE
#CP:奧塔別克x尤里

#Wild Adapter/疾暴執行部
#CP:久保田誠人 x時任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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